几个月前去医院做了一次胃镜,医生说要吃早饭,不管多晚都要吃。于是我每天早上重新开始去楼下包子铺买早餐。
我搬到这个小区的时候还没有这个包子铺,也没有其它早餐店,更没有喜提现在每天早上骑着的雅马哈真空胎双碟刹小乌龟。每天早上坐着龅哥的不知名小乌龟到隔壁小区楼下满足地吃上一碗拌面然后去公司上班,偶尔也会吃一碗馄饨。那地的拌面实在好吃,龅哥有事没事就跟人吹嘘自己隔壁小区楼下有一家很好吃的拌面店,你不认识他的话真以为他是个托。那样的言行举止,那种自豪感,就好像这家拌面是他家的一样,那一条一条的面就像是他亲手擀的一样。我们就这样每天都前往,久了老板娘见到我们什么也不会问,我们只管坐下,不一会一碗正常的,一碗熟一点的拌面就会拿上来。后来一天早上,我看到了店门口贴了一张白纸:“店面转让”,我就知道,这拌面我们是吃不了多久了。上班路上,我问龅哥:“你看到门口那个白纸了吗?”
“什么白纸?”
“哦,那你明天自己看吧。”
第二天早上,他一见到我就问我昨天说的白纸是什么,我说你现在可以自己去看了。
我知道龅哥看到“店铺转让”的时候是黯然神伤的,就不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那天,龅哥特地点了两碗拌面,却只吃了一碗留了一碗。我问他为什么多点一碗却不吃,他说,本来要吃的,吃完一碗发现吃不下了。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现在看来就是妥妥的弟弟行为。没过多久,我们再去的时候,店门就已经关了。
不知道是因为拌面店关门给他的打击太大了,还是因为大家各自搬家了的原因,龅哥和我再也没有一起吃早饭了。过了一段时间,早上出门发现了自己住的小区楼下也开了一家早餐店,说是早餐店,其实叫包子铺更加合适。因为这家店只卖包子之类的。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老板不高不瘦,皮肤黝黑,看上去很精干,常年带着一个鸭舌帽。老板娘每天都会戴不一样的发箍,带着跟老板同款鸭舌帽。那天起得特别晚,出小区门口已经十点了。我刚走到店门口。
“小店打烊了,明天再来吧。”老板微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我们也没有鲜汁肉包、咖喱土豆牛肉包、梅干菜肉包、老坛酸菜包、酸辣粉丝包、青菜香菇包、雪菜笋干包、豆沙包、酸豆角包、地三鲜包、小猪奶黄包、刀切馒头,鲜肉烧卖、猪肉韭菜馅饼、猪肉大葱馅饼、招牌牛肉馅饼、红糖发糕,龙游发糕,外加茶叶蛋。”我说那我明天再来吧。
就这样,我经常早上光顾这家店,其实我并不喜欢吃包子,但也想不出有什么能代替的。老板人很好,有时候付钱的的时候,发现忘了带钱,手机也没电了,他会说没关系,下次付一样。因为他知道我可能第二天并不会去,所以才说下次。在老板身上,我深刻地体会到汪国真先生这段话:“到了这个岁数,你终于可以与整个世界和平相处了,因为你明白了任何事物,都有其明艳的正面,与粗糙的背面。到了中年,生命已经流过了青春湍急的峡谷,来到了相对开阔之地,变得从容清澈起来。”老板每次说到他在老家的儿子,眼里就会发着光,然后喃喃地说,过个半年可能就要回老家了,儿子要上初中,得有人照顾。后来由于各种原因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去店里。
上个月有天早上走到店门口,老板还是老样子,带着鸭舌帽。只是没有看见老板娘,我随口问了一句,老板说回老家忙活小孩上学的事情了。我侧身一抬头,诺大的“店面转让”四个字贴在墙上。老板说下个月就要回家了,以后可能还卖包子,也可能卖些其他的。
今天早上再去的时候,东西已经很少了,店里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老板说,明天就走了。我只嗯了一声,因为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可能以后还会碰到更好吃的拌面店,更好吃的包子铺,但也坐不了不知名小乌龟,也碰不到有趣的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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